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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/10/25

[推荐]游戏人生

人生大概是一场游戏,我们都下了不同的赌注,或轻或重,要么大获全胜,要么一败涂地。

——题记

那年冬天,我在学校的天台上遇见了他,也爱上了他。

桂林的冬天没有雪,只有干冷得让人发疯的天气。那天刮着风,往南吹的风,带着西伯利亚的寒冷肆虐着这个南方小城。我迷恋着这样刺骨的寒冷,在那天上午,我翘掉了第四节政治课到天台上吹风。

我推开天台锈迹班驳的铁门,突然袭来的寒风让我反射地眯了眯眼。顶着寒风跨进天台,风势带上了铁门,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,也引来他的回首。

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,我站在天台门口,他做在天台的护栏边上,双脚悬空着,仿佛再往前点就会从五楼的高度摔下去。

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缓缓把头掉转回去,凝视着灰蓝的天空。

“同学,你这么年轻,不要想不开啊!”对他的行为度量了许久,我决定规劝他不要轻生,“人生还是美好了,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年轻人要勇于面对困难。”我把老师们常常说的话统统搬了出来。

他又回过头看着我,凝视着我许久,随即低低地笑了,“你是谁啊?”

怕若是不顺他意就会想不开我连忙回答:“我叫罗依,你快下来吧,那里太危险了。”

他还是不为所动地坐着,长长的毛线围巾迎风飞舞着,双眼迷蒙的盯着天边,文不对题地问:“你常来这里?”

“天天来……你也常来吗?我怎么从没见过你?”我慢慢靠近他,偷偷地揪住他的衣角,以防他突然跳下去。

“我也常来,但那是一年以前……我已经有一年来这里。”他近乎自言自语地说,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。

“以后也可以常来,你先下来。”我还是不放弃地劝说。

他笑了笑转身跳下来,看着我,绕了绕围巾,“我叫周海,你好。”

我连忙把他拉离天台护栏旁边,“在那里很危险,万一掉下去会出人命的!”

他无所谓地笑笑,视线仍留在那片灰蓝的天空,“是啊,掉下去真的会死的,绝对会。”

我看了看他,突然觉得他就像这片灰蓝的天空一样沉重,突然想安慰他,不知所云地拍拍他:“别介意,也许你掉下去不会死。”

他笑出声,“呵呵,你真有趣。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?”他总算把视线挪到我身上,微笑地看着我,眉宇间的沉重淡了些。

我挠了挠后脑勺,据实以报,“我只有冬天来,有时是为了翘课有时是为了躲班主任,这里的冷风吹得很爽。”

他温和地笑了,“桂林只有这时最迷人,颓废的美,美得让人痛苦。”

“你这句话讲得好,可以借给我写到我的文章里吗?”我嘻哈地笑道。

“当然可以,但是我要收稿费。”

这样我们就认识了,寒冷的冬天冻不住我的心。

我原以为他只是一个在天台的朋友,却不知道他竟然是这个普通学校的传奇。听说他曾经停学一年,听说他停学和一件大事有关,可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事,听说成绩优异的他在高三时错过了高考,消失一年后再回来继续他的高三。现在他上课的时间屈指可数,只有我知道他绝大时间在那冰冷的天台上发呆。

晚自习开始之前我赶到天台,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坐在天台边上看着天空发黑,看着星星发亮。可我走到天台上时只看见一片昏暗和迎面的冷风,他不在。我孤寂地站在天台边上,心中尽是怅然若失的惆怅。

这我才发现对于他的一切我都是听说来的,和他在一起时大多只是沉默。他似乎只生活在他的世界里,看着天空神游远方,即使他近在身侧却远在天涯。

喀呀—— 我猛然回头看着缓缓推开的铁门,随着那个削瘦黑影渐渐走近我的心跳也渐渐失序。他渐渐走近,我也看清那个我一直期待的脸。

“你还在啊。”还是冷漠微笑地看着我,亲切而疏远。

他把提的塑胶袋放在天台边上,翻身坐了上去,我反射地抓住了他的衣角,深怕他从我身边消失。我的心脏失序的跳着,回想着刚才不见他时心中的怅然,见到他时猛然而来的喜悦,虽然老师义正言辞地告诫我们不能早恋,但我还是爱上他了,我并不震惊于这个认知,他像一个神秘的井,美丽得难以阻挡,爱上他是迟早的事情。

肩上厚重的感觉拉回我的思绪,他淡褐色的风衣覆在我的身上,他温暖好闻的气息包围了全身,我连忙褪下他的衣服,“不行,天这么冷你会感冒的,衣服还是你穿上吧。”

“不用了,”他微笑地制止了我的动作,“这样的天气对我根本无关痛痒,你是女孩子,生病了就太可怜了。”他流露出似有若无的怜香惜玉让我心头一暖。我闭上眼,贪恋地深吸着他衣服上好闻的气味。

他从塑胶袋里拿出一个矮矮胖胖的瓶子,拧开黄色的盖子朝我递过来,我一看,是话梅。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客气地拿了一颗,小心翼翼地撕了一小点,唔,好酸。

我偷瞟了一眼,发现塑料袋里全是这种话梅,看得我牙都酸了,我不禁好奇地问,“你很喜欢话梅吗?”

他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微笑地答道,“喜欢,非常喜欢。”

我低头暗忖,既然他那么喜欢话梅……我把整颗话梅扔进嘴里,皱着眉抵御那刺骨的酸。

我们俩就这样一直站着,直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。

“放学了,回家吧。”他提起袋子走到我身边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我受宠若惊地呆看着他,许久才能用平稳的语调开口,“不用了,这么晚了,你还是先回去吧。”

他微笑地帮我拢了拢外套,“就是因为这么晚了我才该送你回去,你一个女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的罪过不是大了吗?”

在他温柔得像水的眼神里我彻底融化了,我清醒地看清了我的感情,我爱上他了。

我俩走在被路灯照得晕黄的马路上,寒风似乎也没有那么犀利,我低着头,看着自己一前一后交替的脚尖。一路上,我俩的话少得可怜,却不寂寞。

看来我俩之间比较适合沉默。

猛然抬头发现已经走到家门口了,我看着他惋惜地说:“我到家了。”他看着我家门口爬满的藤蔓植物轻轻点点头。

我叹了口气,不舍地脱下他披在我身上的外套,递给他,“谢谢你。”

他低头接过衣服,我俩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立了大概五秒钟,他抬起头,微笑,“再见。”然后转身慢慢走开。

我站在他的身后,看着他缓缓离开,不要走,我在心底乞求,但他还是迈着沉稳的脚步。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、四步……

在他落下第五步之前我从后面抱住了他,我俩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僵硬,我和着狂乱的心跳涩涩地开口:“周海,对不起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
路灯还是晕黄,我们就这样僵持着,我靠在他的背上倾听着他的心跳。在我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有一瞬失速,渐渐又恢复到了每分钟七十五下。

他轻轻地拉开我的手,“罗依,你弄错了。”

“我没有错,我真的喜欢你。”我低着头轻声道。

“你的喜欢没有错,错的是你喜欢的对象。”他意欲深沉地说,没等我理解他的意思便转身离开了。

“无论如何我都喜欢你。”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他的背影说。喜欢上他,我已经无路可退了。

第二天来到学校,我远远地就看见了他,他也看见了我,在只有一秒的对视中,他迅速把脸调开。我知道,他是在在意昨天的事。相较于他平时的优雅疏远的笑容我更喜欢他现在的表情,至少让我觉得在他的心里我已经多少造成一些影响。

我心情甚好地踱到他面前,不给他逃避我眼神的机会。

“罗依。”他无奈地轻唤我的名字。

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我,我可以等的,等到你喜欢我为止。”我固执地让他看着我,现在的我被突来的感情蒙蔽了双眼。

“罗依,别傻了,我不值得你这样的。”周海叹息地低下头。

“没有谁是不值得的,现在在我眼里你比什么都重要。”我像一条狡猾的蛇徐徐地诱惑着周海。

周海沉默了。我看出了他的动摇,从衣兜里拿出一袋话梅递给他,用我最美的微笑对他说,“知道吗,自从我知道你喜欢话梅我就总随身带着话梅,因为你喜欢所以我要自己也喜欢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我仿佛看见周海在看见话梅的那一瞬间浑身一颤,脸色刷地惨白,口中喃喃低语着我听不清的话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听不清他的话,我皱眉低问。

“不可能的、不可能的……”周还对着话梅木然地摇着头。

我紧张地看着失态的周海,担忧地抓住他的手。他一反常态地没有抽开手,反而用力抓住我的手腕。

我生疼皱了皱眉,他却毫不松手地用力抓着,用几近凶狠的眼神看着我,低声问,“你喜欢我,有多喜欢。”

“比喜欢生命更喜欢你。”我倔强地昂起头。

他突然嗤笑一声,“骗人!”
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我有些生气了,他不屑的表情让我觉得受到侮辱。

“真的?”他收敛了笑容,“好,那你证明给我看。”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拖着跑上天台。

我根本没来得及想清楚一切是怎么发生时自己已经站在天台上,寒风在耳边呼啸,我不解地看向一脸淡漠的周海。

“证明给我看,对你来说我是不是比什么都重要。”他看向远处的天空,语气尽是淡漠。

我咽了咽口水,“怎么证明?”

他没做声,只是拉着我走到天台边上,“站上去。”

我呆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,疑惑地看向他想确认,这里可是五楼啊!

“你不是要证明给我看吗?只是让你站上去就不敢了?”

我看着他,然后咬着下唇,在他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侧站到天台边上。他突然松手,我抖了一下,以为自己要掉下去,充满惊恐地看着他。

他似乎没看见我的惊恐,继续说:“闭上眼。”

“不、不要……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我不会让你出事的,我想看看你是否信任我。”他用事不关己地口吻淡道。

我别无选择地闭上眼,没有了视觉我觉得更害怕,我全身都可以感觉到五楼的风、五楼的冬阳,我像在钢索上一样,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去。

“向前走。”他又开口了。

我张口想拒绝,却说不声音。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“向前走啊。”他在身后无情地催促。

我沿着天台边沉重地迈出一步,“继续走啊,我让你停再停,你不会出事的。”虽然他一再向我保证,但我还是害怕得要断气。我硬着头皮想再走一步,却怎么也抬不起脚。

终于,我不堪心中巨大的恐惧,双脚一软,跪坐下来。我崩溃地抽泣,“我……不行、根本做不到,我好怕……好怕……没人能做到……”

站在一旁的周海走过来,把我从天台边上抱了下来,搂着我坐在地上,轻拍着我的背,等我情绪渐渐平复时他轻轻开口,“有人可以做到。”

我抬起泪眼疑惑地看着他,他放开我,落寞地走到天台边上,徐徐地说:“想听我的故事吗?”

我擦干眼泪,静候下文。

“一年前的冬天,我和一个女孩相爱了。我们最喜欢这个天台,我们在紧张的高三里几乎天天泡在这个天台。

“她是个疯狂的女孩,喜欢玩一个疯狂的游戏。”他突然看着我,“就是像刚刚我要你做的那样,她站在天台边上,闭上眼行走,我让她停便停,不让她停她便一直走。

“我一直不敢玩,在天台边上走的永远是她,我只是说‘停止、左转、右转’。这个游戏我们玩了无数次,从没出过问题,天台的这一段路她熟悉得根本不用看就知道在哪该停,哪里该转弯。

“有一次,她闭着眼在天台边上走,突然我的手机响,我接起电话,说了还没有十秒钟,我就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……她掉下去了……”

他突然惊恐地睁大双眼,仿佛那个女孩现在正从他眼前掉下去,他却无力挽留一般。

“不要……说了……”我害怕地走到他旁边,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。

“我看见她趴在地上,眼睛鼓瞪着,血从耳朵、嘴巴里流出来……她死了,当场就死了……”他仿佛陷入痛苦里无法抽身,喃喃低语。

“周海,别说了,别说了……”我惊恐地拉住他。

他突然转身,从我的衣兜里拿出那包话梅,“她叫话梅。”

我愣在当场,嘴惊愕得合不拢,脑海里回荡着我和他的对话——

  你很喜欢话梅吗?

  喜欢,非常喜欢。

他把视线又放回灰蓝的天空,“没有人再像话梅那样爱我、信任我了。她明明知道前面没有路,她还在等我让她停,她把命都交到我手上了,而我却……”

他站在天台的转角处向下望,“很多次,我都想从这里跳下去……想感受当年话梅从这里掉下去时有多绝望,但我是个自私卑劣的人,我没有勇气跳下去……每一次我看着天空,我都想看穿天边,想看看在天堂里的话梅过得好吗,可我除了天边,什么都看不到。这一生我都看不到她了吧……”

后面他的话我没听见,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那个天台的,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再上那个天台。

后来,我再也没有看见周海。

现在,我也爱上了话梅,爱上了一个人的酸楚。

S小瑶S 发表于 2005-10-25 15:49  阅读(2204) 评论( 13) 引用( 0) 一身窟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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